她想买一双袜子
暮渊

这天不是星期天,我也忘记是星期几了,反正我们没事儿,我是说学校里没事儿。我将陪我女朋友上街买袜子。这事儿是她两个星期前提出来的,她说她想买一双袜子。那是在晚上,大概有十一点多钟,校门前的大路上已经没人了。当时我们在一起很开心,记得我那天一路上都在唱歌给她听,就在我唱完《小雨中的回忆》后,我说现在要是下雨就妙了。她说哪天上街买双袜子。我拉起她的手,发觉她的手软塌塌的。不过,那天晚上我对这一切并没有留心。我太兴奋了,嘴一直没闲着,唱一阵儿,哼一阵儿,时不时还心不在焉地跟她胡扯几句。但那天以后,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,就是说我几乎整天见不到她人了。有时在学校食堂里看到她同一个中年男教师一起大口地吃饭。这两个星期我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,她也不到我寝室来了,以前她至少一星期要来一趟的。一天,我去她们宿舍没有看到人。刚一下楼就看到她同一群女孩子嘻嘻哈哈地走过来。当我从她们旁边走过时,她隔壁寝室的小尹高声冲着我喊道:嘿!我们看了一场特棒的电影。后来几天,我索性不去想眼前的这些事了,我对自己说,只当是没谈这个女朋友,没谈恋爱之前我不是过得满好吗?多一个人,一天不也还是二十四小时。这样想着,倒过了两天舒心的日子。这天大概是星期五,反正不是星期六,天气比哪一天都热。中午饭过后,楼道里一片轰响声。隔壁的小子又在放费翔的歌。走廊最东头的那间宿舍里人声鼎沸。我手里拿本杂志躺在床上,想一边看杂志一边慢慢入睡。可是这天特别地热,象躺在通了电的电热毯上似的,可以感觉到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流淌。我起来了。把杂志放在桌子上,盯着封面上那个暴露着肚脐眼的女孩发了一阵儿楞,我慢慢往楼道东头走去。这里一屋子人在打扑克,打得热火朝天。我站到一旁看了看,看出是在打升级。这里面更热,我又抽身出去,往回走。走到我自己的寝室门口时,猛听到后边打扑克的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,随即听到一个怪嗓门在高声叫骂,一会儿又加入一个低喑沙哑的声音。我坐在寝室里仔细听了一会儿,也没听出他们相互骂些什么。于是,我集中精力开始思考一些正经问题。很自然地,我回顾了一下两周前的那个晚上散步的情景,从头至尾,象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。就是这个时候,我清楚地听到了女朋友当时说话的声音。她说哪天上街去买双袜子。这时候我也回想起,那天天气有些转凉,而她脚上还穿着薄薄的丝光袜。我从椅子上站起来,在房间里踱来踱去。我发现这是一个重大问题,应该好好思考思考。那边的叫骂声还没有停止,但我可以听出他们又继续打牌了。我把房门关上,愤愤地对自己说:这个问题应该解决,早该解决,也很好解决!上街买一双袜子,没错!我和她已经好久没有上街了。我立即穿好出门的衣服,对着镜子梳梳头,带着那个问题(也带着钱)往我女朋友的宿舍赶去。她独自住一个房间,所以我平时找她很方便。可是这一次似乎不太顺利,她正在屋里睡午觉。在门前听到她慵懒的声音时,我的心砰砰猛跳了几下,显然来的不是时候。不过我很快就听到了开门声。她披头散发出现在门缝处,耷拉着眼皮一歪头瞥了我一眼,然后将身子往门框上一靠,拉大门缝。我侧着身挤了进去。而且,后脚跟刚刚提进门,她咔嚓就把门关死了。她的拖鞋随即在地板上拖拖拉拉地挪往床边。我注意到她的脚上没有穿袜子。此刻,我的脸色很严肃,因为我不是来乞求她什么的,也不是来唱歌的,我是带着问题来的。她的半个屁股一挨到床沿,就头也不抬地摔出一句:怎么现在想着跑来了?我先还直直地站在门旁,听她一说,我感到暂时没必要将问题提出。就朝前迈两步,瞧一瞧墙壁上的几幅明星画,随口说句:我来过两次,你没在屋。她把下巴壳一抬,冲着我说:你怎么知道我没在屋?我把脸一沉,说:你要在屋,为什么不给我开门?她把下巴收了回去,两只胳膊直撑在床沿上,头发象瀑布一样垂挂在双臂间。那可能是我在床上睡死了,反正我没有离开房间。她硬着头皮在说。我开始感到身上一阵阵躁热,我张了张嘴,又没有说出什么。这时我发现她房间的窗户是紧闭着的。窗前挂着一条橘黄色的窗帘,同她身上穿的短睡裙来自一种布料。你身上穿那么笔挺干嘛?她又说话了,头也抬正了。突然她憋不住地笑开了,笑得满头的发丝翻腾了起来。我要陪你一起上街买袜子。我终于把该说的话都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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